
五月的香港,雨丝细得像没讲完的旧话。14号那天,殡仪馆外停着几辆老款奔驰,车窗半降,烟味混着线香往上飘——谷薇丽的告别式,没放哀乐,倒有人悄悄带了盒《秋天的童话》VCD,塞进签到台旁的纸箱里。
她走的时候73岁,月初走的,走得安静。没人提前知道病情,连田启文都说:“前阵子通电话,她还在问社福署下季度的助学金批下来没。”话一出口,自己顿了顿,又补了句,“她啊,连葬礼都交代别铺张,花圈只要素色,别用金边。”
谷德昭是她弟弟,60岁,拄拐来的,右膝旧伤是早年帮她扛器材落下的。那天他穿了件洗得发灰的卡其衬衫,袖口还沾着点蓝墨水——姐姐生前最后一封手写信,是他帮着抄录的捐款名单。他没多说话,只在灵堂角落坐了四十分钟,盯着姐姐年轻时在丽的电视台拍剧照的相框,手指一直在抖。
钟楚红来得最急。一身黑套装,高跟鞋后跟有点磨脚,进门口差点绊了一下。她没看人,径直走到遗像前,低头三秒,纸巾按在眼尾压了两回。66岁的脸没动过一刀,下颌线还像《阮玲玉》海报里的刀锋,只是眼下泛青,像是熬了几个通宵的礼拜堂义工排班表还没填完。
施南生也来了,73岁,拄着藤杖,步子慢得像倒带。她跟徐克离婚那年,谷薇丽陪她在赤柱码头坐了一整晚,两人分吃一盒鱼蛋粉,谁也没提“新艺城”三个字。这次她站在“新里程电影公司”老招牌复刻板前站了好久,那牌子还是1985年吴宇森手写的。
《纵横四海》《富贵逼人》《皇家师姐》……她经手二十多部片子,不是主演,不拿头条,但片场所有人都喊她“谷姐”。曾志伟管她借过三次钱周转,毛舜筠产后抑郁那会儿,是她开车送药上门,泰迪罗宾的轮椅坏了三年,也是她托人从日本订配件。
周润发没来,但花圈上写着“薇丽姐:船到秋岸,人未离岸”。张学友夫妇的卡片背面,有他手写的粤语小字:“记得《秋天的童话》混录那晚,你塞给我两个菠萝包,说发哥饿着肚子没法讲戏。”
谷薇丽最后十年没进过片场。她在深水埗办课后托管,教 kids剪辑手机短片;在沙田开长者数码班,用iPad教阿婆发WhatsApp语音。去年圣诞,她还在教会食堂煮了四锅咖喱,标签纸贴在锅耳上:“薇丽牌,不放MSG,但放耐心”。
灵堂出口摆着个铁皮箱,贴着张便签:“随喜不随礼,捐给‘光影助学计划’。”底下压着三张皱巴巴的汇款单,日期分别是4月28、29、30日——她走前三天,还在转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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